高吟松坐在写字台边,把脸埋进书堆里,弓着腰,别着手,在写教案。//WwW、QΒ⑤.c0m\\从她走进门的时候起。一直到现在,他都没有跟她説一句话。他们并没有去办理离婚手续。她不同意。他身体仍旧没有好转,早晚稍轻,中午最严重,咳嗽,喘气。吃饭的时候,她跟两个孩子天南地北瞎吹,很热闹。他却一声不吭,后来干脆捧了饭碗,到一边去吃。总之,他好象根本不当她存在。等到孩子们都休息了,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俩的时候,她説话了。
“你想过没有,真要是离了婚,你怎么办?谁来照顾你?我把两个孩子都带走,就剩下你一个人啦……如果留下一个给你,那更糟糕……”他停了手中的笔,静静地听她説话。“都几十岁的人了,还离什么呢?凑合着过吧。”她叹着气。“我,不想拖累你。”他不回头,缓过一口气来,説:“孩子,随便你带哪个走。只能嘿呼嘿呼,带一个走。”他咬咬牙推推鼻梁上的眼镜。“我,你不要,担心。嘿呼嘿呼呼—喉—学校,嘿呼候,领导……”她鼻子里哼了哼,坐在他背后的阴影里,笑着説:“你少发神经病了。我是可怜你。真是不知好歹。嫁了你这样的男人,一辈子也真够呛了。”他双手在写字台上撑了一下,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她傻了。他的玻璃片下是一双根本不动的灰白暗淡的眼睛。他的刀劈斧削过的白白的瘦脸上毫无表情。他枯焦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。“你,爱去哪里,就去,哪里。”他一直盯着她。“我,我……我们,离婚,必须,离婚。”他説完,粗粗地长长地嘘气。“为什么?”
她一拍桌子,站起来。“你变了。”他慢慢转过身,嘿呼候地喘着气,又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书堆里。
她瞪目结舌。他是敏感的。他知道她在干些什么。她别开脸,拉开房门,踱着步走出去。走着的时候,她被夜晚的风吹得接连打几个寒噤。泪水不知不觉地爬到她的脸上和嘴角。她添添舌头,吸去一些泪水,擦试着眼睛,低了头,挨在墙的阴影里,极其缓慢地朝外走。那巷子不知怎么竟越来越长了。她一直走着,却一直还在巷子里。
“李老板,一个人散步吗?摆百货摊的人跟她打招呼。她点点头,不吭声,还是往前走。“李老板,你发大财了,有几百万了吧?做点善事吧,出几万块钱,把这巷子修成水泥路……”不知是谁在巷子里推板板车,辗得青石板咣当咣当直响。“到时候再説吧……”她吸吸鼻子,微微仰起了头。“你看,这个就是李老板,我们这里最大的老板,最富裕。今后你就要像她这么干大事……”推板车的是个老头子,大声地教训在一边猫着腰帮忙的年轻人。
李梦红哼了哼,高高地昂起了头,几步就出了巷子。“车。”她站在巷子口上高高地举起手挥了一下。“送我到玫瑰园去。”她大声説。“老板,这么晚了……”年轻的摩托车手并没有立即发车。“现在几点?”她问。“九点半。”年轻人説。“才九点半就算晚了?我给你双倍的工钱。”她随手从衣袋里抓出一沓钞票,扯一张伍拾元的拍进年轻人的巴掌里。
“老板。我是小周,周环光。”摩托车手笑笑的,发动了车。“上次,你説你买了车就让我给你当司机的。喔,你坐好了,免得摔伤了你大老板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她含含糊糊地答应着。她看不清他。他戴着头盔。她只见他穿白衬衣的背并不很厚,当然也不单薄。她等他送她到玫瑰园,停稳了车的时候,就转到他对面,盯住他,命令道:“把头上的破傢伙取了。”他跨在摩托上犹豫了大约几秒钟后,才慢慢扬起双手,摘下头盔捧在手里。然后他离开车,站到她面前。“老板,你有什么吩咐?”
她微张着嘴,不説话。她跟他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起过两尺。她只有他肩膀的高度。她仰起了脸。他的方而略带椭圆的脸上,直直地高高的挺着鼻梁,嘴巴角角稍稍往上翘,总象有点点笑。他的脸色白里透红。他的眉毛又粗又浓又黑,双眼灼灼地闪着光。他很匀称,从身体形状到五官的结合。他很漂亮,比电影里很多影星还要标致。但……他穿一件半旧的衬衣,衣领上露出黑黑的汗渍,胸襟上还有一块乌渍渍的脏物。再看那脚上,穿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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